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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山水詩意識代變及山水詩藝術內蘊探析

職稱驛站所屬分類:文學論文發布時間:2020-01-20 09:03:34瀏覽:1

山水詩意識的確立是代變的演進。先秦以來,許多文獻涉及到人類與自然山水的關系,魏晉時期才形成山水詩。謝靈運、謝眺對山水詩形成貢獻最大。唐代詩人白居易為第一個使用山水詩名稱者

   摘 要: 山水詩意識的確立是代變的演進。先秦以來,許多文獻涉及到人類與自然山水的關系,魏晉時期才形成山水詩。謝靈運、謝眺對山水詩形成貢獻最大。唐代詩人白居易為第一個使用山水詩名稱者,但古代文獻有山水詩之實,而無山水詩之類。山水詩意識代變為文體體類在近代才確定下來。標題指向性、對象真實性、山水主體性、審美目標性是山水詩概念內涵的四要素,是取舍山水詩的量規。山水詩內涵之美須有恰當的表現方式,是藝術手段的豐富性、藝術方式的適宜性及藝術時空的差異性的共同融合。

  關鍵詞: 山水詩;代變;概念;藝術內蘊

  中圖分類號: I207.22 文獻標識碼: A DOI: 10.3963/j.issn.1671-6477.2019.03.0022

美育學刊

  《美育學刊》該刊由我國美育與美學研究領域的著名專家葉朗、杜衛、徐岱、曾繁仁(以姓氏筆畫為序)擔任顧問,設有美育理論、美育史論、美育實踐、藝術教育理論與實踐(含實驗)、藝術與審美文化等專欄,力求在追求學術性、理論性的同時,兼具普及性與實踐性,從而為學界提供一份嚴謹而又不乏審美意趣的學術刊物。

  山水詩在中國古代詩歌家族中占有最大分量。自先秦迄南北朝,山水詩尚處成型之中,至唐宋則大放光彩。“若無新變,不能代雄”[1],宋調媲美唐音,皆因代變出新。“原始以表末”可辨別時異,“釋名以章義”[2]726須定要素,此乃山水詩研究之旨歸。

  一、 中國山水詩意識之代變

  山水詩意識的確立是代變的演進。包括唐宋山水詩在內,其成熟過程、概念認識、接受傳承都在代變中發展。

  (一) 山水詩形成的代變史

  人類自誕生之時就與自然山水建立了緊密關系!抖Y記·郊特性》之《蠟辭》言“土反其宅,水歸其壑,昆蟲毋作,草木歸其澤”[3]。這是人與山水景物情感關系的最早文字記載。

  其后,《詩經》《楚辭》中自然山水的描寫愈發濃郁!秶L》就是黃河流域十五地風俗民情的實錄,加上《雅》《頌》,其山水文字十分豐富。如“山有榛,隰有苓”(《鄴風》);“參差荇菜,左右流之”(《周南》);“淇水悠悠”(《衛風》);“節彼南山,維石巖巖”(《小雅》)。這些山水景物文字多含作者情感,如《小雅·采薇》中的“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誕生于長江流域的《楚辭》中山水描寫亦多!峨x騷》《九歌》《九辯》等篇山水景物描寫較諸《詩經》數量更多、篇幅更長、文采更華麗。如《九歌》中的“余處幽篁兮……”;《九辯》中“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冻o》中的山水描寫,不僅在寫實,也更含深情。

  漢賦夯實了山水詩基礎。司馬相如的《子虛賦》《上林賦》,揚雄的《蜀都賦》,班固的《兩都賦》,張衡的《二京賦》等,皆極盡模山范水之能事。張衡的《歸田賦》則更是以描繪山水之美為主,且暗寓深情,頗似二謝手筆。

  至晉末,游仙詩、招引詩、玄言詩直接山水詩。游仙早有其文,如上古神話、《山海經》、《莊子》、《列子》等。以文學作品面目出現者有《離騷》《九歌》《遠游》等!毒鸥琛贰哆h游》為游仙詩之祖!稘h樂府》有求仙題材①。曹操、曹植等皆有此類作品。后張華、郭璞、張協等亦為之。劉勰贊郭璞曰:“《仙詩》亦飄飄而凌云矣!”[4]朱自清言“游仙之作以仙比俗,郭璞是創始的人”[5]。游仙詩多描山繪水之詞句,為山水詩的到來開山辟道。“招隱”源于漢淮南小山《招隱士》,但魏晉時反為招山外之人入山隱居。晉宋招隱詩現存不多,但陸機、張華、左思游仙詩對自然山水的描寫已聲色兼備。游仙詩、招隱詩借山水風光和自然清音釋放情懷、表達心志的方式啟發了時人依山水清談之趣,加之時政險惡、禪釋盛行,玄言詩偕同游仙、招隱來臨。玄言詩興盛于東晉!段男牡颀·明詩》言“江左篇制,溺乎玄風,嗤笑徇務之志,崇盛亡機之談。”東晉玄言詩人主要有孫綽、許詢、殷浩、庾亮等。

  鐘嶸《詩品序》言:“永嘉時,貴黃老,稍尚虛談。於時篇什,理過其辭,淡乎寡味。”

  玄言詩意在說理,自然山水成為道具、借物,但其中大量的山水描繪,為山水在詩中獨立地位的獲得掙得了契機,故玄言詩與山水詩最為近親。其時僧徒亦是玄言詩的重要作者,如支遁、慧遠、竺道等。玄佛合流風行之時,文人名士樂與佛家交接,推進了玄言詩進一步的發展,佛家與文人唱和,促進了山水入詩。

  陳顯鋒: 中國山水詩意識代變及山水詩藝術內蘊探析劉勰言“宋初文詠,體有因革,莊老告退,而山水方滋”。謝靈運被公認是首位大量寫山水詩者,他推動了“理過其辭、淡乎寡味”的玄言詩向山水詩而轉換[6]。

  范文瀾認為山水詩起自“東晉初庾闡諸人”②,但一般公推謝靈運居首功。王士禎云“謝康樂出,始創為刻畫山水之詞”[7]115;沈德潛亦言“游山水詩,應以康樂為開先也”[8]96。其時,謝靈運亦是詩風轉變的關鍵人物之一。皎然曰:“彼清景當中,天地秋色,詩之量也,慶云從風,舒卷萬狀,詩之變也”[9]25。沈德潛評“詩至于宋,性情漸隱,聲色大開,詩運一轉關也。”[8]96謝之變在摹象、寫實,以繪山水美為主。故嚴羽《滄浪詩話》譽曰“謝靈運之詩,無一篇不佳。”謝靈運山水詩多玄言、理義綴尾。

  及至謝眺,剪尾去贅。山水詩步入成熟。謝眺為“竟陵八友”之最,齊梁杰出詩人。山水描寫寓情于景,情景融合,其藝術超逾大謝。如范晞文《對床夜語》之“景無情不發,情無景不生”,王夫之《姜齋詩話》言之“神于詩者妙合無垠。巧者則有情中景,景中情”。謝眺的《晚登三山還望京邑》等皆為山水詩范本。至此,中國古代山水詩在漫長代變中定型。謝朓言“好詩圓美流轉如彈丸”。其詩講究聲律,平仄有法,音調和諧,暢口悅耳,恰為范式。沈約《傷謝朓》稱:“吏部信才杰,文鋒振奇響。調與金石諧,思逐風云上。”后人得益小謝頗多。李白“一生低首謝宣城”③道:“解道澄江靜如練,令人長憶謝玄暉”。杜甫亦言“謝朓每詩篇堪誦,馮唐已老聽吹噓”。

  (二) 山水詩類別的代變史

  自劉勰言“山水方滋”后,“山水詩”之名卻代變緩慢。托名王昌齡《詩格》有“欲為山水詩,則張泉石云峰之境……”[10],白居易《讀謝靈運詩》有“謝公才廓落……泄為山水詩”④。北、南宋際的莊綽、許顗都曾語及。莊綽《雞肋編》言“又有《送友人尋越中山水詩》……”;許顗《彥周詩話》言“畫山水詩,……惟荊公《觀燕公山水詩》前六句差近之”。

  此后,“山水詩”多被《苕溪漁隱叢話后集》《詩人玉屑》《詩話總龜后集》《韻語陽秋》《宛陵詩鈔》《宣和畫譜》等引名。但“山水詩”類別未能單定,惟依附其他詩類之懷。蕭統《文選》無山水詩概念,故無“山水詩”類⑤。山水詩多附著在游仙、招隱、游覽、詠懷、贈答、行旅、雜歌、雜詩、雜擬等詩類中!侗碧脮n》為現存最早類書。全書分19部,部下分類,共852類。未有列詩歌類⑥。此后《藝文類聚》、《初學記》、《文苑英華》、《瀛奎律髓》均亦未有山水詩之名、類。專門輯錄唐詩的專著,如唐代殷璠的《河岳英靈集》、南宋劉克莊編《分門纂類唐宋時賢千家詩選》、南宋趙孟奎編《分門纂類唐歌詩》、高棅輯《唐詩品匯》、胡震亨編《唐音統簽》、明張之象編《唐詩類苑》,皆未見山水詩之稱?梢,山水詩之意雖早見于劉勰⑦,但此后詩選有山水詩之實,但無山水詩之名。

  至明末清初,則多稱“山水詩”之名。王士禎《帶經堂詩話》言“迨元嘉間,謝康樂出,始創為刻劃山水之詞。”[7]115沈德潛《說詩晬語》亦言“游山水詩,應以康樂為開先也。”[8]96但清詩選亦無“山水詩”類,如沈德潛《唐詩別裁》、孫洙(蘅塘退士)《唐詩三百首》、吳之振《宋詩鈔》、陳焯《宋元詩會》、曹庭棟《宋百家詩存》、張豫章《御選宋詩》、王史鑒《宋詩類選》、戴第元《唐宋詩本》等均無“山水詩”類。

  到了近代,自然觀念深入人心,山水詩研究成為熱點,山水詩總集選本多達數十種,如袁行霈的《中國山水詩選》、余冠英的《中國古代山水詩鑒賞詞典》、羅時進的《山水詩選》等。

  綜上所述,依山水詩研究之代變發展,山水詩概念可概括為:以自然山水及其景物描寫為對象,并以表現描寫對象之美為主要目的詩歌。

  二、 山水詩概念內涵的四要素

  依“選文以定篇,敷理以舉統”[2]725之數,山水詩概念內涵構建的四要素可概括如下:

  一是明確的標題指向性。

  標題明示詩作內容以山水描寫為旨歸。依此,憑標題可剝離明顯與山水詩對立的詩作。如《小集食藕極嫩》(楊萬里)、《雙燕》(范成大)、《漢儒》(劉克莊)。再如朱熹的《觀書有感》,盡管有“半畝方塘”、“天光云影”、“源頭活水”、“江邊春水”等字眼,但標題明示“觀書有感”,故可排除在山水詩之外。蘇軾詩: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

  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⑧

  單憑此四句,確定為山水詩應無異議,再加上詩之標題為《春江晚景》,其為山水詩亦更無可疑。然此詩標題多作《題惠崇〈春江晚景〉》或《惠崇〈春江晚景〉》,它原為題山水畫之詩。一般而言,題山水畫的詩,不可單就標題來決斷其詩類,須依內容來辨其類屬。由此,蘇軾此詩即令是題畫詩,依其內容應歸為山水詩類。

  有些山水詩的標題指向性不明顯,需關聯其他要素來定斷。如蘇軾《題西林壁》綜合多重因素可排除在山水詩列⑨。而以“絕句”為題者,若不看內容,則勿輕下結論。如杜甫的《絕句》:“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辨之其內容,則可定之為山水詩。所以,標題非取舍山水詩的唯一標準。

  二是描寫自然對象的真實性。

  山水詩描寫的自然對象符合存在規律,是自然山水或自然山水上附著景物。此要素為判斷山水詩的關鍵要素,亦是游仙詩、夢境詩、題畫詩等可否劃入山水詩的重要量規。若“山水”非真非實、幻化神怪者,則可排之在外。如宋吳鎰的《崇仙觀》游覽詩“浮丘仙袂風中挹,子晉吹笙月下聞。翠蓋霓裳君過我,尻輿神馬我從君。”詩中描寫景物明顯荒誕,難為實在,故不是山水詩作。又如詩“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⑩此題畫詩所言山水景物與自然有異,但仍合自然客觀山水特性,所異乃因藝術表達之故。山水詩所繪景物須為自然山水或以真實山水的特征描寫之山水,則如此題畫詩、夢境詩宜歸為山水詩。像李白的《夢游天姥吟留別》一詩多“丘巒崩摧”“龍吟”“虎鼓瑟”等虛幻神怪之文語,則其可排除在山水詩之外。

  而題畫(扇)詩較為復雜,部分可為山水詩。若以言真實山水之詞而言畫景,且此類詞意居主要部分,則視同山水詩。否則,則視為非山水詩。例如:

  棹郎大似半邊蠅,摘蕙為船折草撐。今夜不知何處泊,浪頭正與嶺頭平。

  (《戲題水墨山水屏》——宋·楊萬里)

  湖上秋山翠作堆,湖光千頃漾漣漪。曉云貼水菰蒲冷,正是吳江楓落時。

  (《題董亨道畫西湖》——宋·曹勛)

  煙苞綠葉擁祥云,一種芳菲秀色新。密蓓臨風凝重露,橫枝照眼覺濃春。

  (《題人畫扇》——宋·曹勛)

  第一首楊萬里的題畫詩,雖涉及山水景物,但其描寫夸張,且山水詞句筆墨較少,故可排于山水詩之外。而后兩首曹勛的題畫詩則可歸入山水詩。此類題畫詩內容可單為山水詩,與標題關聯疏松。此在借題畫為媒,或曰因山水畫而觸發詩人之山水詩的創作,詩人完全按自然中真實存在的自然山水景物之特點和規律來構思、用語,故符合山水詩的范式。

  三是詩語的山水主體性。

  所謂詩語的山水主體性,是指詩中所言自然山水景物詞句須在整詩中居主體地位。詩中山水景物詞句雖數比與精量難定,然總歸要山水詞句愈半方可。

  《詩經》中多有篇章提及景物,但大多詩篇中山水字句于全詩比重偏少。楚辭、漢賦多山水描寫,但其語多荒誕不實,故不宜為山水詩之先!稘h樂府》《古詩十九首》雖有山水詞句,但其文字數量不具優勢,亦難入山水詩之列。自謝靈運后,詩作多自然山水景物,且詩中自然景物比重過半,律詩如此,絕句亦然,故其詩大多皆入山水詩。如謝靈運的《石壁精舍還湖中作》、王維的《青溪》、于良史的《春山夜月》等。至于絕句五言、七言,言山水及其景物詞句多逾半者,如李白《望天門山》、杜甫《絕句》(兩個黃鸝鳴翠柳)、王安石《泊船瓜洲》等均如此。張若虛以“孤篇蓋全唐”之《春江花月夜》有春、江、花、月、夜詞句,但不居全文多數,故張若虛依樂府舊題擬作的《春江花月夜》宜歸為山水詩之外。

  四是模寫山水的審美目的性。

  凡山水詩者,必以自然山水及其景物之審美為模寫目標。此為確定山水詩之前提,亦是其區別于玄言詩、游仙詩之原則。

  自然山水應為原生山水實物及附著于其上的景物和發之自然之藍天白云、彩霞霓虹等,應去除室內之作如假山盆景、古玩名器、刻畫刺繡等人工物象。若以真實自然山水范式入詩者,則視如題山水畫詩。至于自然中露天人工之作,如舞榭歌臺、宮苑莊園等大型景觀,亦列入山水詩內容之列。

  蘇軾詩《題西林壁》雖有言山之景,但“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乃為詩之立旨,故宜歸為游山言理之詩。張若虛《春江花月夜》雖有景句,但旨歸非景。明譚元春《唐詩歸》卷六言“《春江花月夜》,字字寫得有情、有想、有故”。

  沈德潛《唐詩別裁集》卷五曰:“前半見人有變易,月明常在,江月不必待人,惟江流與月同無盡也。后半寫思婦悵望之情,曲折三致。”[11]清王堯衢《古唐詩合解》評曰:

  于代代無窮乘月望月之人之內,摘出扁舟游子、樓上離人兩種,以描情事。樓上宜“月”,扁舟在“江”,此兩種人于“春江花月夜”最獨關情。

  其后,徐增《而庵說唐詩》亦言:“‘春江花月夜五個字,各各照顧有情”[12]。吳喬《圍爐詩話》道破“《春江花月夜》正意只在‘不知乘月幾人歸”[13]。

  由上可見,此《春江花月夜》意在情思而非景物,借繪春江花月夜之景,言游子思婦離情別緒,進而感慨人生,思考宇宙。言理為主,睿哲盎然。

  李白的《夢游天姥吟留別》一詩龍神齊舞、天地同開,記夢游仙,志在抒懷,其旨固不以山水為要,故可剔除于山水詩之列。

  以審美山水為目標,必含情感,絕非純指山水表象。情可蘊于景,亦可直議于言,但議不可奪山水美之主體性。王夫之《姜齋詩話》中論述極妙:“情景名為二,而實不可離。神于詩者,妙合無垠,巧者則有情中景,景中情”。

  山水之美應以“即目所會”之感為主,無須深究側義!恫创现蕖窞榈浞兜纳剿,前三句寫山水之景,后一句雖有“我還”,但“明月”“照”字為多數。全詩“即目所會”之句為“京口瓜洲”“鐘山”“水”“山”“春風”“綠”“江南岸”“明月”“照”“我還”,全詩“即目所會”之意即繪山水之美,故應入“山水詩”。此系《詩品序》所言“直尋”之覺感知山水之美。如細究深納《泊船瓜洲》政治宏志,則淪為言志之義理詩矣。

  上述判別山水詩之“四性”須整體融合,全面量度。其他題人、題物、題(跋)集(書、詩)諸作是否歸入山水詩,唯以內容是否合山水詩之“四性”來取舍。

  三、 山水詩內涵美的藝術表達

  會意山水詩還需理會其內涵美之表達方式。山水詩要求“現量”展現“即景會心”之美,但“美”之展現須憑借恰當方式,美與表現美的藝術手段須相容[14]。

  (一) 藝術手段的豐富性

  自然異彩紛呈,景物千差萬別。藝術手段的豐富性為山水詩必然和定然的表現。正如皎然所言,“無鹽闕容而有德,曷若文王太姒有容而有德”[9]31。

  劉勰極重文學藝術手段,言“文章,非采而何”。其《文心》多論藝術,如《情采》《聲律》《麗辭》《比興》《夸飾》《練字》等!睹髟姟匪“儷采百字之偶,爭價一句之奇,情必極貌以寫物,辭必窮力而追新”雖含貶意,亦見詩作以藝術表達為共識。優秀山水詩作須藝術手段盡呈其美。

  山水之美藝術表現多樣、復雜。劉勰所言情采、麗辭、比興、夸飾、練字等適用于山水詩的藝術手段,正所謂“若只守一家,則無變態,雖千百首,皆只一體耳”[15]。首先,修辭是首選,傳統有擬人、比喻、夸張、對比、用典、白描、襯托、議論等;其次,運用多變,單用、合用、套用,不一而足。如王安石《京口瓜洲》一詩煉字,蘇軾《飲湖上初晴后雨》(其二)一詩擬人,陸游《初春雜興》(其二)一詩烘托,楊萬里《曉出凈慈送林子方》(其二)一詩夸張,等等。

  山水之美藝術手段呈時代、時期、個性之異。簡言之,唐多夸張、對比、襯托,宋愛用典、比喻、煉字[16]210-222。就宋一代而言,前期多鋪排、比喻,如蘇軾《游金山寺》《百步洪》,黃庭堅《雨中登岳陽樓望君山》;后期多擬人、白描,如楊萬里《彥通叔祖約游云水寺》等。

  山水詩藝術表達個性差異最為明顯。孟浩然愛澹,楊萬里喜謔,孫覿含麗,汪元量藏悲,等等。李白《望廬山瀑布》以夸張、想象言廬山之奇。蘇軾評之“古來唯有謫仙詞”。

  四靈山水詩以白描著稱,少用典故,不發議論,接近唐音[16]1124-1130,“專以煉句為工,而句法又以煉字為要”。葉適《徐文淵墓志銘》亦言:“初,唐詩久廢,君與其友徐照、翁卷、趙師秀……四人之語遂極其工,而后唐詩由此復行亦!”

  (二) 藝術方式的適宜性

  優秀山水詩力求用字煉句手法恰切相宜。歷代詩話、本事多載精煉詞句軼事。

  王安石改“綠”,賈島推“敲”,鄭谷定“一”。歐陽修之《六一詩話》、《試筆》屢贊溫庭筠的“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和嚴維的“柳塘春水漫,花塢夕陽遲”;范溫《潛溪詩眼》贊老杜的“輕燕受風斜”;葉夢得《石林詩話》稱大謝的“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范晞文《對床夜語》褒劉長卿的“片云生斷壁,萬壑遍疏鐘”;張戒《歲寒堂詩話》揚謝真“風定花猶落”,并言“大抵句中若無意味,譬之山無煙云,春無草樹,豈可復觀。”[17]

  先賢推崇字眼、詞、句,其旨即言山水詩藝術的相宜性。司空圖《與李生論詩書》道“倘復以全美為工,即知味外之旨矣!”《與極浦書》言“戴容州云:‘詩家之景,如藍田日暖,良玉生煙,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也。象外之象,景外之景,豈容易可談哉!”可見,山水詩詞句、整體都須藝術手段,恰當技巧可一字“活”全句,一“法”動全詩。

  而亂用、誤用藝術手法,則詩不為詩。“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是夸張,可解。若“原是銀河落九天”則失山水詩本義!妒衷娫挕吩I學詩少藝術者多“酸餡氣……聞者無不皆笑”[18]。名作亦存瑕疵!对娙擞裥肌费曰春P≡~云:“杜鵑聲里斜陽暮”,東坡曰:此詞高妙,但既云“斜陽”,又云“暮”,則重出也[19]。蘇軾《書柳子厚〈漁翁〉詩》云:“詩以奇趣為宗,反常合道為趣。熟味此詩有奇趣。然其尾兩句,雖不必亦可”!稖胬嗽娫挕、《詩人玉屑》引此,堪為中的之語。

  (三) 藝術時空的差異性

  山水詩景與情藝術建構呈時代、個體時空差異。大體而言,唐代山水詩情景結合緊密,宋代山水詩情景結合疏密有間[20]。

  王維、孟浩然、杜甫諸家山水詩情景融合渾然。杜甫情中透景、景中藏情,范晞文《對床夜語》言“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情景相觸而莫分也”。方回《瀛奎律髓》稱“錦江春色來天地,玉壘浮云變古今”,“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圓荷浮小葉,細麥落輕花”“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等情景無間,“無斧鑿痕,無妝點跡,又豈只是說景者之能乎?”[21]

  王夫之《姜齋詩話》贊李杜情景“神于詩者,妙合無垠。”葉燮稱“碧瓦寒初外”“覺此五字之情景,恍如天造地設,呈于象、感于目、會于心。”[22]沈德潛《說詩晬語》言杜“水深魚極樂,林茂鳥知歸”句情景交融無間而“俱入理趣”不覺[8]36。

  宋山水詩情景結合呈時段差異。宋初詩分三體。方回在《送羅壽可詩序》言“宋鏟五代舊習,詩有白體、昆體、晚唐體”。白體中王禹偁、晚唐體中林逋山水詩情景結合較好。后來蘇軾、黃庭堅部分山水詩情景融合亦可。江西詩派山水詩多結合次之[16]210-222。

  南宋多變。前期陳與義情景結合完美。劉辰翁《簡齋詩箋序》言“惟陳簡齋以后山體用后山,望之蒼然,而光景明麗,肌骨勻稱。”[23]中興三大詩人山水詩情景相融。江湖派較粗濫,他們山水詩情景結合疏松。理學家朱熹及宋末汪元量、真山民、蕭立之等山水詩中情景關系把握恰當。要言之,南宋山水詩呈波浪型發展。

  四靈山水詩體格孱弱、景象衰枯,但情景結合緊密,精于實景刻畫;多隨緣自適、達觀超脫氣象,捐書以為詩,反撥重理輕景,回歸中晚唐風格[24]。

  四、 結 語

  山水詩發展是文學史進程代變、社會認知差異性與文學本身復雜性使得山水詩創作與觀念迂回步進。古詩集、文獻編纂中無“山水詩”類目,亦無明確定義,但山水詩實體存在。

  綜合衡量山水詩內涵的標題指向性、對象真實性、山水主體性、審美目標性四要素是識別、判斷古代山水詩的關鍵。

  宋山水詩歸屬宋調,亦有“主變,不主正,古詩、歌行,滑稽、議論,是其所長。其變幻無窮,凌跨一代,正在于此;蛴哉撎圃娬哒撍,正猶求中庸之言于釋、老,未可與語釋、老也”。故,宋山水詩認識須以代變意識總覽,不可程式化求同唐山水詩。宋山水詩內涵藝術表達有自己的特色,藝術手段豐富性須關聯藝術方式適宜性和藝術時空差異性。此為宋山水詩時代研究的要求和特色。

  注釋:

 、 《漢樂府》中《董逃行》《長歌行》《王子喬》就是以游仙為主題。

 、 范文瀾校本的《文心雕龍注·明詩》言“寫作山水詩起自東晉初庾闡諸人”。

 、 王士禛之《戲效元遺山論詩絕句三十首》,見七略書堂?尽稁Ы浱眉肪硎。

 、 參見《全唐詩》卷四百三十之白居易《讀謝靈運詩》。

 、 蕭統《文選》詩體分補亡、述德、勸勵、獻詩、公宴、祖餞、詠史等23子類。

 、 《北堂書鈔》為現存最早類書,分帝王、天、歲、地19部,部下分類,共852類。

 、 《文心雕龍·名明》言“宋初文詠,體有因革,莊老告退,而山水方滋”。

 、 蘇軾此詩有人又稱《春江曉景》,原有兩首,其二是:兩兩歸鴻欲破群,依依還似北歸人。遙知朔漠多風雪,更待江南半月春。

 、 蘇軾的《題西林壁》多數人否定為山水詩,亦有人肯定,如張秉戍編著的《山水詩歌鑒賞辭典》、余冠英編著的《中國古代山水詩鑒賞詞典》。

 、 此詩作者眾說紛紜,一般署名“古詩”。

  劉國瓔言“經過人工點綴的著名風景區,以及城市近郊、宮苑或莊園的山水亦可入詩。”參見《中國山水詩研究》一書,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1頁。

  參見譚元春之《唐詩歸·卷六》(明刻本)第16頁。

  參見王堯衢的《古唐詩合解》卷三(影印)(日)1764年第3-4頁。

  詳情參看繆鉞《宋詩鑒賞辭典》中王安石《泊船瓜洲》一詩的分析。

  明朝瞿佑《歸田詩話》(卷中)《廬山瀑布》條言:太白《廬山瀑布》詩后,徐凝有“一條界破青山色”之句。東坡云:“帝遣銀河一派垂,古今惟有謫仙詞。飛流濺沫知多少?不為徐凝洗惡詩。”

  參見《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之《清苑齋集》評。

  歐陽修的《六一詩話》中嚴維詩為“柳塘”,《試筆》作為“野塘”。

  參見《文淵閣四庫全書》子集863卷之惠洪《冷齋夜話》第259頁。

  參見許學夷之《詩源辯體》后集《纂要》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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